广东江门画家 张向东
内容提要：本文从文化层面分析了江门侨乡经济落后的原因。提出在开放的经济社会中，传统道德文化是有利于创业的，对经济发展的研究不应停留在“科学技术”这类最表面的层次上。
关键词：江门 五邑 华侨 经济 落后 陈白沙 梁启超 佛教
前 言
江门市是广东省的一个地级市，管辖着新会、蓬江、江海三个区并代管着台山、开平、恩平、鹤山四个县级市。历史上新会、台山、开平、恩平、鹤山是五个邑，而江门是新会管辖的一个小镇。因五邑华侨众多等因素，现在江门市又被称为“五邑侨乡”或“中国第一侨乡”。
江门市在珠江三角洲西部，毗邻港澳，有良好的自然地理条件。改革开放前的二十年里，江门市因拥有一批大中型国营企业，其经济实力在广东省排第三、甚至第二。改革开放后的三十年间，江门市民营经济发展缓慢，国营企业纷纷倒闭，江门已沦为珠江三角洲较为落后的地区，近年江门市的人均GDP不过在全省的平均线附近而已。江门经济的落后与江门侨乡文化的落后有密切关系。
我们从侨乡文化这个层面分析江门经济落后的原因。
一、侨乡文化落后的体现
1、侨乡文化的落后体现在五邑华侨悲惨的历史上。
鸦片战争后，西方资本主义的发展，对劳动力产生大量需求。大批华工从香港、澳门出发，漂洋过海，到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中南美洲、东南亚等地充当苦力。这些华工主要是五邑人。
华工一上船就开始了悲惨的行程。他们被关在船舱底下，没有自由，如牲畜一般，恶劣的条件使华工在船上死亡率达10%以上。
到达目的地后，他们从事淘金、筑铁路、开垦种植等工作。工作条件异常恶劣，华工饮受虐待与折磨。筑美国太平洋铁路的华工一万多人，死亡率在10%以上。而筑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的一万多华工，死亡四千人以上。在古巴的十多万华工，非正常死亡的有三分之二。而筑巴拿马运河时，有两万多华工死亡。
大批华工的死亡，说明五邑人为擭取财富而选择了一条命运悲惨的道路。五邑华侨在中国近代是一个极为悲苦的群体。
悲惨的命运显示出五邑江门不但经济上落后，而且文化上落后。文化的浅薄与缺失使五邑人看不到在自己生长的那块土地上发展的希望，对擭取财富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与过份的乐观，最终使五邑人承受太多的痛苦。
2、侨乡文化的落后体现在侨乡台山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大饥荒上。
台山是江门五邑中最多华侨的地方。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侨乡台山发生过惨绝人寰 的大饥荒，有十多万人在饥荒中死亡。
解放前，台山的粮食不能完全自给自足，需从外地或外国输入大米。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断绝了洋米和侨汇的输入。又逢春旱，田地丢荒，加上奸商囤积粮食，高价出售，造成了饥荒的发生。饥荒使人罔顾亲情，为求活命，亲人间相互残杀。更有人吃人事件发生的。
虽然说饥荒的发生有客观原因，但也反映出台山人的愚昧与懒惰。台山有较长海岸线，三分之一的土地为平原，其余为丘陵、台地，土壤，十分适合种植经济作物与粮食作物，但台山人不擅长种植，更不懂精耕细作。直到解放后，台山才成为产粮大县。不过台山还是很贫穷，因为台山人不擅长工商业。延续至今的是其懒惰与依赖的个性，许多台山人还是靠侨汇过日子。
侨乡文化铸造了侨乡人的个性。
3、侨乡文化的落后体现在数量众多的碉楼上。
五邑侨乡这地方从宋、元、明至清一直打杀不断，有时因贫穷而爆发起义，有时因土、客家人土地纠纷而械斗不止，所以，在江门五邑各地都建有一些碉楼。碉楼的大规模兴建，是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所建碉楼集中在侨乡开平。开平共建有一千八百多座碉楼。
那时，在海外辛苦了几十年的华侨带上积蓄回来家乡。他们回来时，大摆阔气，炫耀财富。为了保护自己财产和家人安全，建起以防盗功能为主的碉楼。另外有些华侨则通过汇款来兴建碉楼的。
当地并没有乐善好施，扶贫济困的习惯，也没有兴办教育的风气。在一个贫穷落后的地方，巨额财富留在家中，难免被人眼红与窥视，于是绑架勒索事件不断发生。全国来说，最爱把金钱用在建碉楼上的，大概就是侨乡开平人。
从碉楼上看，侨乡人从国外带回的是一些西洋建筑的样式与图案，是很表面化的东西，并没有多少文化内涵。同时，碉楼也难以体现中国传统建筑的文化精髓。可见侨乡人对文化的吸收能力之弱。
人们透过碉楼的外表，看到的是当地有钱人的刻薄与吝惜、穷人的贪婪，还有那份封闭、保守、排外。
现在的碉楼多已荒废，人去楼空，野草丛生。当时，当地人在将财富留给子孙的时候，是否想到应将德行也留些给子孙呢？
4、侨乡文化的落后体现在陈白沙难以实践的学术思想上。
陈白沙是明朝时居住在江门近郊的一位哲学家、教育家、诗人和书法家。作为一位哲学家，其学术思想是难以实践的，也是不成熟的。
陈白沙的学术思想主张以自然为师，在静坐中体认天理。他提到“于是舍彼之繁、求吾之约，惟在静坐。久之，然后见吾此心之体隐然呈露，常若有物。”（“复赵提学佥宪”《陈献章集》卷二）。其实，儒家学者所修的是道德，并不需要在静坐中看到什么“物”。
陈白沙对静坐的认识是模糊的。但陈白沙教人入门的方法是静坐。他说：“有学于仆者，辄教之静坐。（“复赵提学佥宪”《陈献章集》卷二）。自己认识模糊，却教学生，学生要掌握是极为困难的。现在那么多江门学者赞扬陈白沙的学术思想，但有哪个去静坐呢？所以，陈白沙的学术思想是难以实践的。
况且，过分注重静坐而忽视社会现状，不去移风易俗，是呈有些消极色彩的。
与陈白沙思想产生鲜明对比的是温州的“永嘉学派”。永嘉学派是南宋时以哲学家叶适为代表的一个重要思想流派。叶适提出“事功之学”，主张关心世事，反对空谈义理，提出实政与实德双修，义利双行，通商惠工。对当地经济及社会文化发展是有积极而长远意义的。
明朝的江门市区是一个非村非市的小墟，几间茅棚而已。在清末，江门由于水路交通便利，成为商贸往来之地。在这几平方公里的小地方充斥着妓院、赌场、黑社会，乌烟瘴气。而在改革开放后，江门人拜金狂热、贪官辈出、人心混乱，这与江门地方文化的浅薄是有密切关系的。
江门市的官员爱宣扬陈白沙并不成熟的学术思想，却没有从历史众多优秀的哲学思想中吸养分。
5、侨乡文化的落后体现在中国传统宗教在民间影响的淡薄上。
佛教与道教是中国传统的宗教，可补儒家思想之不足。在江门五邑地区，正规的道教在过去是没有的。虽有佛教，但在民间的影响极其微弱。新会的梁启超与陈垣对佛教重于研究，少于实践，对民间也没什么影响。
改革开放后修复的寺院，多在风景区，主要用于旅游。
五邑众多的百姓由于缺少传统宗教的熏陶，脑袋往往装满各种迷信的东西。如迷信当地的某些神。或者迷信金钱、权力，变得固执、愚昧、乖戾。而且，五邑人也缺少善心，缺乏善行。基督教和天主教在清朝传入江门，五邑各地都有教会。教堂多在城市中，占地利之便。但基督教与天主教难与中国文化相融合，传统宗教的某些特性也不是能被取代的。况且，改革开放以来，五邑地区歪风邪气极盛，基督教与天主教恐怕也不是歪风邪气的对手吧？
如今，在江门市蓬江河侧的堤西路，一边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杂货批发档口，一边是长百多米、几十档的书摊，卖的都是六合彩的书籍。许多平民百姓怀着希望专心地翻看着、钻研着。这是在江门很容易接触到一种文化，江门是很适合培养赌徒和具有赌徒心态的贪官的地方。如果将这些书摊取缔，书摊又会在别的地方冒出来，因为平民有精神上的渴望。
6、侨乡文化的落后体现在官员思想的落后上。
解放后，江门甘化厂等一批大中型国营企业在江门建起，使江门的经济实力在全省名列前茅。江门地方不大，江门市区的人主要集中在政府机关、医院、学校、国营公司、国营工厂这些捧铁饭碗的地方工作。这样的地方，养成了江门人想发展就要靠关系、靠文凭、靠后台的顽固观念。这些人进国营单位本来就是为了追求生活安稳的，自然不会有什么进取开拓的精神，国营单位也不会给他们多少进取的空间。工作在这样的单位，变得温驯、听话，但又因生活条件的优越变得如同井底之蛙一样自名不凡。这样的地方也多颓废和腐败，江门总是笼罩死气沉沉的沉闷气息。
更要命的是这个城市的干部管辖着下面各县级市。一只绵羊指挥的一群狮子打不过一只狮子指挥的一群绵羊。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江门这只绵羊领导的各县级市迅速被珠江三角洲的一个个小镇超越。
除了经济落后，江门还弄出了金融腐败和医疗腐败案件。只是，经济发展虽慢，官员向上爬倒也不慢。
江门市各地经济也存在巨大不平衡。江门市管辖下的开平、恩平、台山、鹤山四地面积占全市的80%，但经济总量还不到全市的一半。
江门市区有一堆眼花缭乱的头衔，如广东文明市、环保模范市、园林城市，卫生城市、旅游城市等等。上级领导来视察，坐在小汽车上，、经过宽阔的马路，看着漂亮的绿化带，极为舒服，会对江门的官员产生很好的印象。但这些领导对下面各县级市的情况能了解多少呢？江门市的华侨博物馆是由五邑各地华侨捐建的。连江门的文化场所也要华侨掏钱建，还能指望江门能拔多少资金到下面各县级市搞文化建设？搞城市建设的钱放在下面各乡镇会更实在些。这样，下面的县级市就不会有人埋怨说：“江门是五邑地区的吸血鬼。”
二、江门与其他城市的比较
与其他城市比较的目的是为了看清自己的缺点，借鉴别人的长处，找到其中规律，以求自身进步。虽然，其他地方也会有种种的缺点。
我们把江门与临近的顺德还有浙江东部的温州作比较。
顺德与江门一河之隔，原为一个县，现划归佛山管辖。
顺德建县不过五百多年。建县之初，顺德人就敢于与大自然抗争，克服水灾、饥荒、台风等困难,修起果基鱼塘和桑基鱼塘。在十六世纪，顺德已成为繁庶兴旺之地。鸦片战争后，海上丝绸之路兴起。顺德的机械缫丝工业发达，成为全国规模最大、工人最多的地方，当时中国80%的丝绸在广东生产，广东80%的丝绸在顺德生产。—造蚕的收入，可以养活3、4口人。那时有“一船丝绸出、一船白银回”的说法。
而临近的五邑人却因不善于种植而远走他乡，在海外当牛马不如的苦力，甚至丧失性命。
改革开放后，顺德率先开展“三来一补”的加工业。最终成为工业大市，经济远超江门。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五邑侨乡人似乎都没有办法学习一河之隔的顺德人的长处。
温州在浙江东部， “七山二水一分地”。但温州手工业发达，青瓷、造纸、造船、丝绸、绣品、漆器、鞋革在历史上均有一定地位。南宋时成为温州对外通商口岸，使温州有“一片繁荣海上头、从来唤作小杭州”之称。
改革开放后的温州，敢为天下人先，民营经济发展名冠全国，商人遍布天下。温州的华侨也在世界各地从事经商，温州的侨资经济占了外贸出口的80%。
而五邑华侨在世界各地人数虽多，并不擅于经商.来到美国一百多年的五邑华侨，经商能力远不如在美国十多年的温州华侨。华侨回来五邑，也多是捐款而不愿投资，江门的官员难道不该反思其中原因吗？江门为华侨众多而骄傲，人多有何意义？人多而弱不如人少而强。
温州与顺德人在经济发展上有共同特点，经济开放,自古繁庶。
温州人与顺德人在个性上有共同特点，就是当地人敢为天下先，创业能力强，不怕吃苦。
人的个性是文化造就的。温州与顺德在文化上有个共同特点，就是传统宗教在民间影响深远。
历史上的顺德和温州都是佛教兴盛之地。顺德依宝林寺而建，佛教在民众中地位崇高。而温州历史上出过影响很大的永嘉禅师，近代也是高僧讲经说法的地方。顺德与温州，在城乡间、民居间散布着佛教的寺院或观音庙，香火鼎盛。
佛教思想在民间的影响，可以使人知道，最好的东西是在人的心里面的，而不是在外面。当一个人确信这一点后，他创业时，既使现规模再小，困难再多，他都会拥有信心与恒心，使自己不断发展壮大。所以温州与顺德人敢为天下先。而缺少佛教影响的江门人认为最好的东西在外面，在国营单位、或者在加拿大、在美国、在澳大利亚。在追求外物的过程中迷失自我，依赖别人。江门人在国内毫无名气，既使凭着血缘关系去到外国，也还是那么弱小。
江门人由于缺少自信心，自卑感强，所以总喜欢拉些历史名人或海外名人来为自己贴金。其实这几十年在本地培养出的名人有几个 呢？名人难掩侨乡文化的苍白。
宗教对妇女的影响也是很大的。虔诚信佛的妇女内心安定，稳定的内心对于子女的成长是有好处的。而缺少宗教信仰的五邑侨乡妇女，内心充满贪欲与纷争，她们将自己的情绪与观念强加在子女身上，也将愚昧与贪婪一代一代传下去。应试教育与当地文化氛围，则扼杀他们残存的灵性。所以说不同地方的文化差异，从小孩一两岁乃至更早就开始拉开距离了。
顺德与温州虽然像全国各地一样经历了文化大革命这场浩劫，但佛教还是在民间生存。就算思想很保守的人来到这里，看到当地人民间信仰，也会承认佛教的生命力之顽强。由于顺德与温州的民间延续着中国传统文化中最重要的部份，所以说这两个地方的文化底蕴是深厚的。顺德与温州自古繁庶，盛多衰少，改革开放后的经济是本地人克服阻力发展起来的，在民营经济发展上有其参考价值。
江门市目前经济发展的主要方式还是吸引外来投资。靠投资来拉动GDP增长。但在如何加强本地人创业，乃至藏富于民方面，认识还是不多的。可想而知，当地百姓要富还有很艰苦的路要走。
侨乡文化的落后造就了侨乡相当部分民众和官员胆小怕事、内向自卑、贪婪、爱吹牛、爱依赖、不敢闯、不敢开拓的性格，这种性格会影响江门吸引外来投资及影响本地人创业的。
三、改变五邑文化的对策
1、江门市各级领导应该承认江门市的经济与先进地方比是落后的，对自身经济产生重大影响的侨乡文化也是落后的。
2、虚心学习其他地方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特点。
3、江门的专家学者应研究儒家的思想与佛教文化。儒家思想除了《论语》还有《大学》、《中庸》、《孟子》等等。并应考虑如何将这些文化有效的让农村农民、城市民众、及公务员有效吸收。
4、走向民主，让人民选出有能力的、得人心的、为五邑人民干实事的官员。
结束语
开放的经济社会中，传统文化是有利于人民创业的。无论是一个地区还是一个国家，需要人民去创业的时候，应透过“科学技术”这类最表面的因素，去探讨深层次的文化因素。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完稿
参考资料
1、《江门市志》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2、《陈白沙哲学思想研究》广东人民出版社
3、《陈白沙新论》花城出版社
4、《五邑华侨文献选编》香港广角镜出版社有限公司。
